卯时的钟声早已散去,文华殿外的汉白玉丹陛上,积着一层薄薄的清霜。
一场早朝议毕,皇帝开河的计划已然上升为国家意志,文华殿群臣陆续散去,准备各回衙署逐级布置任务。
今天没有出太阳,天气略显阴冷,淡淡的光照撒进殿内,为散朝的诸臣拉出长短不一的阴影。
张鹤鸣仍旧沉默地站在殿内的阴影里,仿佛还没从这场变局中回过神来。
出殿的同僚与其擦身而过,神情各异,宋良佐鼻孔朝天地俯视着张鹤鸣,侯于赵更是不吝嗤笑。
这厮显然还想不通,乡党们何故突然就弃了自己而去,拜服在皇帝的淫威之下。
毕竟,表达些许异见,乃至暗中使绊子,向来是地方士绅面对朝廷政令的常态。
王等人且不说以死明志吧,好歹也应该消极对抗才是。
怎么就突然跪了呢?
这就是当局者迷了,无论是宋良佐,还是侯于赵,对此都看得一清二楚,王除了忍辱屈服外,根本别无选择。
宋良佐当年主持南阳新河,亲眼见证了新河旧河的兴衰,对商贾贸易最为敏感。
譬如夏阳,在南阳新河开挖以前,只是一个小渔村,而在隆庆年朱衡开凿南阳新河后,夏阳立刻改村为镇。
大量管河衙门汇聚,营造码头,吸引客商,陆续出现了山西、河南、浙江、安徽、夏镇五个商帮,各种商号多达200余家—尤其康阜楼、会景门两家,雄踞河上。
这赫然昭示了加河沿岸的美好前途。
那么,作为反面的徐州呢?
号称舟车鳞集,贸易兴旺的漕运重镇,在运道分离之后,其商贸往来会不会日薄西山?
答案当然毋庸置疑。
只怕要立刻如沈德符所言,自通加后,军民二运,俱不复经,商贾散徙,井邑萧条,全不似一都会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