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作平常,他不会稳不住身形轻易滑坠,她也不会这样吃力,只需一把将他提上来就是,只因二人都负伤失力,才有这样绝望的景象,而若她一旦放手,他必不能够应对下坠危机。
他是世上轻功绝佳的顶尖潇洒侠客,飞檐走壁从来不在话下,只因来接她,竟折翼断羽,要面临坠崖而亡的狼狈下场……可是最擅长飞檐走壁的人怎么能够坠崖而亡,这简直像命运恶意的捉弄诅咒,她不能应允,无法同意,决不放手!
那名追兵已近,少微回头看一眼,拔出固定身形的刀刃,向后抛掷而出,刀刃扎入索命者腹部,他猝然跪地,双膝砸落坚硬山石上。
少微的膝腿也已撞上坚硬山石,她在拔出刀刃之际便同时调整姿势,左膝跪落,抵上一旁稍凸出的山石,以山石硌划流血的疼痛为代价,交换抵挡下滑的支撑,并改为双手抓握家奴手臂。
少微用力将人往上拉,一面吃力地慢说话:“赵叔,我知道山为什么不会死。”
没头没尾莫名其妙的话,但下方家奴仍用眼神捧场,仰脸看着她,似在询问为什么。
“因为再坏的天象也不能毁掉山的一切,再汹涌的风雨也总会休止,万物之能守恒,万事精力有限,皆有耗尽时……”
“天要借这灾劫作恶,可灾劫会休止,恶力也有尽头,故有否极而泰来之说……”
“因此,若连我都要撑不住了,这灾劫必然也要撑不住了,它此时不过是强弩之末虚张声势!既有尽头,我为何就不能杀到它的尽头!”
少微说着,咬牙猛一用力,苍白的额头上筋管冒现,家奴下坠的身形又被她生生提上来一截。
——她要撑不住的时候,灾劫困难必然也要撑不住了。
再淡的一个人,再绝望的一个处境,也无法不为眼前这样一双眼睛、这样一句话,而从内心最深处烧灼出一颗沸腾的热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