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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崩……崩了?”
他喃喃自语,像是在听一个极其荒诞的笑话。
“不可能……咱家走的时候,陛下虽然年近八十,但一身御气境的修为浑厚无比,精力比壮小伙还旺盛……陛下还答应咱家,要等咱家回来,亲自给咱家披红挂彩……陛下还要看那万国图志,还要听咱家讲那海外的奇闻……”
马三宝的嘴角抽搐着,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。
他突然一把揪住顾金波的领子,把这个一百多斤的胖子像提小鸡一样提到了半空中。
“你撒谎!!”
马三宝咆哮着,唾沫星子喷了顾金波一脸,双眼瞬间充满了血丝,变得通红一片,“你这狗官,竟敢诅咒先帝!咱家……咱家杀了你!”
“是真的啊老祖宗!”顾金波吓得尿了裤子,哭喊道,“举国发丧都过了半年了!现在是新皇登基,年号都改了!您要是不信,往京城看,先帝的陵寝都封土了啊!”
马三宝的手僵住了。
他看着顾金波那恐惧到扭曲的脸,看着周围那些士兵躲闪的眼神。
那是看一个可怜人的眼神。
如果是在撒谎,几千人不可能撒得这么圆。
慢慢地,慢慢地,马三宝的手松开了。
顾金波瘫软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。
马三宝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海风吹过,卷起他那件破烂蟒袍的下摆。他像是一尊瞬间风化了的石像。
这五年来,支撑他熬过坏血病,熬过淡水断绝,熬过土著围攻,熬过叛乱的唯一动力,就是那句“幸不辱命”。
他想看陛下笑。
他想听陛下说一句:“大伴,你辛苦了。”
为了这一句话,他在海上整整漂了五年。迷失在极西之地的迷雾中时,他没放弃;被困在无风带整整半年时,他也没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