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在北镇抚司高台之上。
郑青云那句带着嘲讽的“你父亲那个侯爷,顶得住么?”问出口时,他便已预知了答案。
他的父亲,建安侯江撼岳,口中说着是为了家族存续,为了百年基业,不得不忍辱负重,虚与委蛇。
可江凌川看得分明,在那副一家之主的面具之下,是一颗对权势与认可的极度渴望的心。
只要有一丝一毫能借此攀上更高阶梯、获取更大利益、赢得更强靠山的苗头闪现。
父亲便会如飞蛾扑火般,将之前的屈辱、顾虑,乃至儿子的终身、家族的长远风险,都抛诸脑后。
他本已不对此抱有任何奢望。
可是……
可是当亲耳听闻,亲眼所见时,胸中仍不可抑制地泛起悲凉。
他闭了闭眼,将最后一丝不合时宜的情绪压入眼底深潭。
是夜,建安侯府万籁俱寂,月色被层云遮掩。
江凌川躺在自己院中的床榻上,却辗转难眠。
杨府的罪证和关节打点已经接近尾声,只等他最松懈狂妄的那刻。
可他的心却是空泛。
某种渴望,如同藤蔓,在寂静的深夜里疯狂滋长,缠绕住他的心脏,越收越紧。
他渴望确认一些东西。
渴望从那片或许唯一的宁静中,汲取一丝对抗这无边黑暗与压力的力量。
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,只是感受一下那份简单。
最终,理智的堤坝在孤寂与渴望面前,溃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。
他悄然起身,换上了最便于隐藏的深色衣物。
未惊动任何仆从,悄无声息地朝着福安堂的方向潜行而去。
没有发出任何声响,他用锦衣卫常用的精巧工具,极轻地拨开了那并不复杂的门闩。
门轴发出细微到几乎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