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氏听着崔静徽这番回话,胸口那口闷气非但没有散去,反而更加淤塞。
这番话说得漂亮,既全了她的脸面,又将她争先的举动归为依循她的大意。
若她此刻再揪着不放,倒真显得自己心胸狭隘,无理取闹,自毁主母的体面了。
她暗自咬了咬后槽牙,攥着帕子的手紧了又紧。
终究将那更尖锐的斥责咽了回去,只从鼻腔里不轻不重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说了几句“你知道便好”、“日后还需更稳当些”的场面话,便算是揭过了这茬。
接连在婆母和儿媳这里没讨到便宜,孟氏心口那股无名火实在烧得难受。
她闭了闭眼,强压下烦闷,抬脚便往内室走去,准备看过江凌川便离开这是非之地。
崔静徽依旧保持着恭顺的姿态,无声地随侍在后。
孟氏由着织锦为她打起内室的锦缎门帘,甫一踏入,目光习惯性地先投向床榻方向。
只一眼,她便猛地顿住了脚步。
只见文玉正侧身坐在床沿的绣墩上,手中端着一只细瓷小碗,另一只手执着银勺,正小心翼翼地给昏迷中的江凌川喂药。
喂药本是寻常,可那文玉的神态动作,却让孟氏心头骤然一紧。
她微微倾着身子,脸与江凌川靠得极近。
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江凌川的脸上,仿佛在仔细观察他吞咽时最细微的反应。
那份细致的专注,远超普通丫鬟应有的本分。
喂完一勺,她放下银勺,取过旁边温热的湿帕子,去擦拭他唇角可能沾染的药汁。
手法温和,细腻至极。
要说那擦药的手法也不过是寻常,可看在孟氏眼里,那份细腻妥帖着实过了头。
那样专注,那样柔和……
哪里像是丫鬟在伺候重伤的主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