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大多是经济学,金融史,编程手册,是这具十六岁身体主人该有的合理配置。但他的手指掠过那些书脊,最终停在最内侧一本硬壳书脊上。没有书名,是他用纯黑书皮自己重新包过的。
他抽出书,回到床上,依旧没有开灯。
书页在微弱的自然光下几乎难以辨认,但他不需要看清每一个字。这是托克维尔的【旧制度与大革命】.....不是关于金融,甚至不是关于他所处的这个国家。
它关于一种更深层的东西:系统如何在辉煌中悄然腐朽,共识如何铸成后又自我崩塌,以及人群在剧变前夜的集体盲从。
他一页页缓缓翻动,指尖摩挲着纸张粗糙的质感。书中的句子在他脑海中自动浮现,与窗外的世界,与楼下母亲正试图从投资指南中寻找答案的焦虑,形成了沉默的共振。
“历史从不重复细节,但总押韵着同样的韵脚。”
“狂热,恐惧,制度的锈蚀,信仰的坍塌....这一次,只是披上了次级贷款,mbs,cdo这些崭新的术语外衣。而人性深处对繁荣永续的迷信,对下跌即买入时机的执念,在恐慌中对权威,哪怕是李太太那样的民间权威的依附,与数百年前旧制度下的巴黎,并无本质不同。”
母亲在隔壁寻求技术解套的答案。
陆辰在这里,阅读着周期与人性的注脚。
书页停在某一章的中段。
陆辰合上书,将它轻轻放在枕边。
他凝视着外面的世界:“所有命运的馈赠,早已在狂欢的账本上,标好了价格。”
他闭上眼。
黑暗温柔地裹住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