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来,领着方孝孺往后院走。穿过回廊,走过花园,来到后院角落的一间小屋前。
方敬推开虚掩的门,侧身让方孝孺进去。
方孝孺站在门口,整了整衣冠,才迈步进去。他走到供桌前,抬头看着那些牌位。方远、方谦……他的目光从一块牌位移到另一块牌位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的眼眶红了。
方敬站在旁边,吓了一跳。他还没见过四十岁的人说哭就哭。
方孝孺跪下去:“列祖列宗在上,不肖子孙孝孺,给祖宗磕头了。”
他磕了三个头。
方敬站在旁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方孝孺磕完头,站起来,眼眶还是红的:“今日孝孺得见叔祖,得瞻仰家祠,家父九泉之下,可以瞑目了。”
方敬听着,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。
“方博士,您……别太难过。”
方孝孺擦了擦眼角,笑了笑:“失礼了。叔祖直唤我名即可,在叔祖面前,孝孺担不起‘博士’。”
方敬摇摇头:“行,那个孝孺啊。您……您要是愿意,以后常来。”
他想通了。
朱允炆即位以后要搞自己怎么办?
得抱条大腿先保住小命再说啊!
建文朝的大腿,还有谁能比我的大孙子更粗?
方孝孺愣了一下,看着他,又行了一礼:“多谢叔祖。”
从祠堂出来,方敬领着方孝孺在院子里转了转。方孝孺看什么都认真,看桂花树,看池塘里的鱼,连方勇练功的石锁,都多看两眼。
走到竹林边上,方孝孺忽然停下脚步,看着前面一间小屋。门楣上挂着一块匾,写着“竹苞堂”三个字。
他看了好一会儿,走近几步,仔细看了看那三个字,然后退后一步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。
方敬站在旁边,心想:这人连块匾都行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