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司空乃是心怀大义之人,恐怕也早已对他失望透顶了吧?”
呼延晏沉默了许久。
他最终看向苻坚,缓缓道:“你才十四岁,就懂这么多?”
苻坚并未回答,而是继续道:“如今大军压境,分食汉国已成天下大势,司空乃当世豪杰,又岂可继续固执下去,为一昏君而壮烈?”
呼延晏咬着牙,并不言语。
苻坚道:“司空是匈奴贵族,我是氐族贵族,身份上并无差别。”
“我们当初奋起而战,却是为何?晋司马朝廷,是怎么对我们的?”
“他们把我们当牲畜,当猪狗牛羊,让我们交更多的税,服更多的徭役,甚至抓我们的族人去当佃农、苦工、女奴,把我们当成货物一样买卖。”
“我们贵族虽然获得了各种头衔,什么酋长、族长,但没有任何权利,一个汉人小官都可以指着鼻子辱骂我们。”
“他们分裂我们,让我们自己人打自己人,各种政策欺压,没有给我们活路啊。”
“于是我们不堪忍受了,我们打,我们战斗,我们到了今天——我们也成了当年的晋司马朝廷了!”
“刘曜之行事,与当初司马氏何异!”
呼延晏低下了头,身体都在颤抖。
苻坚仰起头,郑重道:“司空,你当年率军两万七千人,攻打洛阳,与司马氏连战十二场,场场大胜,最终攻破洛阳,生擒晋怀帝司马炽,那是何等壮烈。”
“如今洛阳就在跟前,洛阳周遭的一切就在跟前。”
“你可曾看到啊,百姓流离失所,饿殍千里,城毁人亡,中原大地,已残破到了如此地步。”
“如今,比当初司马怀之时,更加腐烂。”
“你当初攻进洛阳时,想到今天了吗?”
呼延晏闭上了眼睛,叹息道:“天数如此,凡人奈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