鹰嘴崖前的血腥气息,混合着春日的泥土味,在旷野上弥漫了数日,仍挥之不去。
那插遍战场的弩箭,如同为北燕军竖立的耻辱之林,而林中最“耀眼”的那一根,穿透了银甲,也钉死了慕容垂最后的心气与希望。
当残兵败将抬着慕容杰冰冷的尸体,哭嚎着逃回大营时,整个北燕军阵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绝望与悲愤之中。
慕容垂将自己关在中军帐内整整一日。
帐内,爱子慕容杰的遗体已被简单收敛,覆以白布,静静地躺在那里,如同睡着了,只是胸前那恐怖的破洞,无声诉说着死状的惨烈。
慕容垂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,挺直的腰背佝偻下去,鹰隼般的双目失去了锐利的光芒,只剩下无尽的悲痛、滔天的愤怒,以及……一丝深藏的、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。
寒渊的弩,太可怕了。
那不是弓箭,那是来自地狱的收割机器。
还有那能在数百步外精准狙杀主将的恐怖武器……萧宸,到底还藏着多少可怕的东西?
“大帅……此仇不共戴天!请发兵踏平磐石堡,为少将军报仇雪恨!”
帐外,响起部将们悲愤的请战声。
慕容垂帐下并非没有明白人,但丧子之痛与连番受挫的耻辱,同样灼烧着他们。
慕容垂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,声音嘶哑如破锣:“报仇?拿什么报?冲上去让寒渊的弩箭再收割一次吗?!”
他猛地一拍案几,震得杯盏乱跳,“传令全军,深沟高垒,加派岗哨,无本将军令,擅出营门者,斩!速派快马回王庭,催要粮草补给,十万火急!”
他终究是宿将,悲痛与愤怒并未完全吞噬理智。
鹰嘴崖之战,损失的主要是前军步卒和儿子的亲卫,中军主力尚存,但粮草被焚,新败之下士气低迷,野战已无胜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