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月抢过水囊,仰头猛灌了几大口,却没能压下心头那股恶心。
那不仅仅是对“媵妾”的践踏的反胃,更有一种对这套森严礼教下个体命运如浮萍的愤怒。
沈惊澜察觉到她脸色不对,语气转了转,“不过,她算是极为幸运的了。我母亲亡故后,父亲并未续弦,而是做主,将她扶正成了沈家的主母。”
“这是寻常媵妾,乃至许多良妾贵妾,想都不敢想的事情。从依附于主母的物件,到执掌中馈的主母,这一步,几乎逾越了天堑。”
宋明月放下水囊,用袖口擦了擦嘴角,转过头认真看向沈惊澜,“为什么是她?”
她问得直接,“王家肯答应?你父亲,又为何选她?”
沈惊澜用手赶开蚊虫:“原因有几重。其一,是琅琊王家的意思。”
“那时,沈家军权在握,又因我母亲早逝,与王家的纽带看似松了些。但王家不会放任沈家后院主母之位落入别姓之手。可再送一个嫡女过来也不合适,沈家当时已有被皇室忌惮的苗头,王家不会再将一个精心培养的嫡女推进这潭深水。”
他像在给宋明月拆解一盘多年前的棋局:“王氏她虽是以媵妾之身入府,但她姓王,身上流着王家的血,是母亲从王家带出来的人。扶正她,主母之位名义上仍在王家女手中,王家在沈家的影响力得以延续。且她身份低微,日后即便沈家真出了什么事,王家也可有转圜余地,不至于被彻底绑死。对王家而言,这是当时最稳妥,也最有利的选择。”
宋明月听明白了,又是利益权衡。王氏能被扶正,首先是因为她恰好卡在了那个对王家“最有用”的位置上,是王家人,却又不够重要到让王家舍不得。
“其二,”沈惊澜的声音低了些,“是父亲的意思。”
“父亲常年戍边,后院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主母。其他妾室……”他摇了摇头,“柳姨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