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顶是斜坡的,铺着暗红色的瓦,瓦缝里长出几丛倔强的野草。
有的人家院墙边,开出了一小畦地,稀稀拉拉种着几行葱和小白菜。在这油味弥漫的地方,那点绿显得格外扎眼,也格外认真。
平房沉默地趴在地上,被前后楼房的影子压着,像几头伏地休息的老牛。
最靠边那户的院门虚掩着。
许文元推门进去,院子里有棵杨树,树荫浓得化不开,在地上洇出一片墨色的凉。
树荫底下摆着一张老藤躺椅,许济沧就歪在里头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对襟褂子,袖口挽起一截,露出瘦得见骨的手腕。手里捏着一把蒲扇,却没扇,只松松地搭在腹部。
午后斜阳从枝叶缝隙里漏下几点光斑,在他脸上、身上缓缓移动。
他闭着眼,胸膛的起伏几乎看不见,安静得像一尊被时光摩挲温润了的旧木雕。
眉眼间依稀能辨出年轻时的清癯风骨,可那层皮肉却松了,垮了,透着一股灰败的晦暗。
不是黑,也不是黄,是像旧宣纸被潮气慢慢浸透后,那种了无生气的、沉郁的暗。
风过,杨树叶子沙沙响,几片早早落下的叶子打着旋飘下来,落在他肩上、膝头,他也懒得拂。
他就那么躺着,在满院寂静的阴凉里,等最后那点光从身上挪走。
许济沧脚边的阴凉地里,卧着一只大猫。
它被一根细铁链松松地拴在杨树脚下,铁链很长,容它在树荫圈出的范围内自在活动。
这家伙个头不小,一身灰褐色的皮毛带着冬日的厚实感,耳尖那撮黑色的耸毛偶尔机警地微微一动。
它不像猫狗那般驯顺,即便卧着,身形也透着一股山野里带来的紧绷线条。
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,望向躺椅上老人时的目光,竟奇异地收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