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船驶出很远,台岛上那震天的《精忠报国》的吼声,才终于被海浪声彻底吞没。
王明远站在船尾,望着海天相接处那片已经看不见轮廓的陆地,站了很久,直到双腿都有些发麻,才缓缓转身,走回船舱。
王大牛已经把行李又归置了一遍,见他进来,倒了碗热水递过去:“三郎,喝口水,缓缓神。”
王明远接过,水温刚好,他慢慢喝了几口,温热的水流进喉咙,稍微冲淡了些胸口的压抑。
在台岛这一年多,从初到时的一片荒芜混乱,到如今砲堡林立、田亩整齐、人心凝聚,其间经历了太多。
血与火,生与死,建设与毁灭,绝望与希望……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,已经深深烙进了他的骨血里。
但此刻,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深想。
既已受诏回京,前路便是京城。
唯有向前走,走得更稳,更高,更远,手中掌握更多的力量,肩上担负更重的责任,将来才有可能真正看顾好那片浸透了血泪的土地,护住那些质朴而勇敢的乡民。
……
船行数日,又转陆路,很快便抵达了福州府。
福州的福建布政使司是此行的第一站。
他这次是奉诏回京述职,按规矩,得先到这里,在直属上级衙门走完该走的流程,办好该办的手续。
虽然师兄季景行就是他的顶头上司,福建布政使司的巡海道主使,很多事一句话就能办妥。
但官面上的文章,该做的还得做,该见的上级,一个也不能少。
接下来的两日,王明远便陷入了各种官场应酬和文书往来之中。
宴请自然也是免不了的。
饯行宴一场接着一场。席间觥筹交错,说的多是官场客套话,夸他年轻有为,赞他忠勇可嘉,预祝他此番进京必得圣心,前程似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