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宫,紫宸殿偏殿。
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,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,像地府里晃动的鬼魂。药味混合着龙涎香,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,吸一口都让人觉得窒息。
李忱被两个太监架着,踉踉跄跄拖进殿中。
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张龙榻。
武宗李炎斜靠在榻上,身上盖着明黄色的锦被,脸色灰败得像糊窗的桑皮纸。才三十三岁的人,两鬓却已全白,眼窝深陷,颧骨高高凸起——那是长期服用丹药、铅汞中毒的典型症状。
但那双眼睛,依然锐利。
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,死死钉在李忱脸上。
“陛……陛下……”李忱挣开太监的手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。他“哇”地哭起来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:“怕……怕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武宗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李忱立刻噤声,只是肩膀还在抽抽搭搭地抖。
马元贽躬身站在龙榻边,低声回禀:“陛下,光王殿下已带到。方才在十六宅,老奴已试过,确与往日无异,仍是……痴傻模样。”
武宗没说话。
他只是盯着李忱,目光一寸寸刮过那张脸——那副永远呆滞的表情,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,那张流着口水的嘴。
看了很久。
久到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。
终于,武宗缓缓开口:“马元贽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你说……一个傻子,能装三十六年吗?”
这句话问得很轻,却像惊雷一样在殿中炸开。
马元贽后背瞬间渗出冷汗,扑通跪倒:“陛下明鉴!老奴这十几年来,每月都派人暗中试探,光王殿下他……确是天生痴愚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