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过去,在那人对面坐下,伸手去抓碟子里剩的花生米。
青衫书生慢慢抬起头。
醉眼朦胧。
但李忱看见他眼睛的刹那,心里微微一动。
那双眼虽然布满血丝,眼白泛黄,可瞳孔深处,却清明得像雨后的天空——这不是真醉,是借酒装疯。
书生盯着李忱看了三息,突然咧嘴笑了,满口酒气喷过来:“又……又来一个傻子?哈……长安城最近……傻子真多……”
李忱不说话,只是低头专心抠花生米。
书生晃晃悠悠站起身,提着酒壶走过来,一屁股坐在李忱旁边,伸手揽住他的肩膀,力道很大,几乎把李忱揽得一个趔趄。
“傻子……你知不知道……”书生凑到李忱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我考了十年……十年啊……次次落第……为什么?”
李忱茫然摇头。
“因为……”书生突然提高音量,带着哭腔嘶喊,“因为我没有姓!崔、卢、李、郑、王……五姓七望!他们的子弟,狗屁文章都能中!我韦澳……韦澳的文章,主考官说‘锋芒太露’!哈哈哈……锋芒太露!”
他狂笑起来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但揽着李忱肩膀的手,却悄悄加重了力道——那是暗示。
李忱依旧呆滞。
心里却在快速闪过关于“韦澳”的信息:京兆韦氏旁支,算半个寒门。连续十年参加科举,文章确实犀利,针砭时弊,得罪了不少权贵。三年前他在礼部门外“偶遇”过韦澳放榜后的样子——没哭没闹,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半个时辰,然后转身离开,背挺得笔直。
从那以后,李忱就开始留意这个人。
一个能在连续十年失败后,眼里还有火的人。
一个能把《雁门太守行》背得杀气腾腾的人。
值得一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