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末,西市醉忘忧酒肆。
天色将明未明,长安城还沉浸在雨后的湿冷中。坊墙的阴影浓得化不开,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深巷里摇晃,像守夜的鬼火。
李忱“摇摇晃晃”地走在青石板路上。
他身后十步外,四个神策军士兵披着蓑衣,手按刀柄,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背上。这是马元贽的“恩典”——登基大典前,让未来的皇帝“体察民情”,当然,是体察他马公公精心安排的“民情”。
李忱继续扮演他的角色。
他在一个水坑前停下,蹲下身,伸手去捞水里漂浮的一片烂菜叶,傻笑着举起来对着光看,嘴里含糊地念叨:“叶子……绿的……”
士兵们交换了一个眼神,嘴角的讥诮毫不掩饰。
李忱的余光却在扫视巷子深处。
那里,一家叫“醉忘忧”的酒肆还亮着昏黄的灯。
门缝里漏出的光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暖色,隐约有低低的吟诵声传出来,断断续续,被夜风吹得支离破碎:
“……报君黄金台上意……提携玉龙为君死……”
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醉意,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,像要把牙齿咬碎。
李忱摇摇晃晃地朝酒肆走去。
推开门。
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的气味:劣质酒液的酸馊、隔夜呕吐物的腥臭、还有墙角霉斑散发的潮湿。酒肆很小,只有三张破木桌,柜台后趴着一个干瘦的老头在打盹。
唯一一桌客人,伏在最里面的桌上。
青衫洗得发白,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。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能看见一只攥着酒碗的手——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但指甲缝里塞满了墨渍和污垢。
桌上有两个空酒壶,第三个已经见底。
“鸟……大鸟……”李忱傻笑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