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,十六宅废弃柴房。
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晃动,将墙上的人影拉扯得如同鬼魅。李忱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,赵虎已经等在里面了。
他单膝跪地,甲胄未卸,肩头和头盔上还挂着夜行的露水。
“末将赵虎,参见殿下。”
声音压得很低,却像磨刀石上擦过的铁,沉实有力。
李忱没有立刻让他起身。
他走到油灯旁,借着昏黄的光,仔细打量这个三年前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汉子。
赵虎的变化很大。
三年前刑场上那个遍体鳞伤、眼中只有绝望的死囚,如今肩膀宽厚,背脊挺直如枪。浓眉下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鹰隼般的锐光,左边眉骨那道疤非但不显狰狞,反添了几分沙场老卒的悍勇。
但唯一没变的,是眼神深处那团火。
那团被冤屈、被背叛、被踩进泥里却始终不肯熄灭的火。
“起来。”李忱开口,声音里没了白日里的痴傻含糊,清晰、平稳,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从容。
赵虎起身,垂手而立。
李忱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,打开,里面是两块还温热的胡饼:“吃了。”
赵虎一愣。
“让你吃就吃。”李忱把饼塞进他手里,“忙了一夜,别饿着肚子说话。”
赵虎低头看着胡饼,喉结动了动,没再多言,大口咬下。饼很粗糙,是军中常吃的那种,但他就着桌上半碗凉水,吃得很快,很干净,连掉在掌心的碎渣都舔进嘴里。
李忱静静看着。
三年前那一幕,又浮现在眼前。
【闪回·三年前·西市刑场】
那是深秋,午时。
李忱“恰好”路过刑场——当然不是恰好。他每隔几日就会来西市“闲逛”,刑场是必经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