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十六宅。
雨后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,从破损的窗棂钻进来,吹得油灯的火苗忽明忽灭。李忱被两个小太监“送”回住处时,宅子里已经空了——原本伺候他的几个老太监,早就不知躲到哪里去了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脚步声远去。
李忱站在黑暗的屋子里,脸上那副痴傻的表情一点点褪去,像剥掉一层厚重的面具。他缓缓挺直了腰——这是三十六年里,他第一次在没有外人的时候,完全放松身体。
骨头发出轻微的“咔吧”声。
长期佝偻着背装傻,脊柱早已变形。每一次挺直,都是钻心的疼。
但他没有皱眉。
只是走到铜盆前,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,看了看水中的倒影。
那张脸苍白,眼角有细密的皱纹,鬓角甚至有了几根白发。三十六岁,在这个时代已经算中年了。可这三十六年里,他没有一天真正活得像个人。
“呵……”李忱低笑一声,伸手掬起冷水,狠狠搓了把脸。
水冰凉刺骨。
却让人清醒。
他走到榻边,没有点灯,在黑暗中摸索着,从榻板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木匣。打开,里面是几样简单的东西: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(针尖泛着幽蓝)、一小包石灰粉、几粒不同颜色的药丸,还有……一把巴掌长的短刀。
刀身漆黑,没有反光。
这是三年前,他“偶然”在坊市里从一个胡商手里“捡”到的——当然,是他暗中设计的。三十六年,他一点点攒下了这些保命的东西,藏在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。
李忱拿起短刀,用指腹轻轻擦拭刀锋。
冰冷。
锋利。
就像他现在的心。
突然——
“砰!”
宅门被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