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二刻,兴庆宫偏殿。
雨后的晨光透过窗棂,在冰冷的地砖上切割出惨白的光斑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料受潮后的霉味,混合着劣质线香燃烧时刺鼻的烟熏气。
郑太后坐在窗前,手里捏着一件缝补了一半的旧衣。
她五十出头的年纪,头发却已全白,用一根简陋的木簪草草绾着。身上那件褪色的绛紫宫装,袖口磨得起了毛边,领口的刺绣早已脱线——这是五年前武宗登基时,尚宫局“按例”发给先帝妃嫔的“恩赏”,料子是最次的江南粗绸,针脚歪斜得像是盲人绣的。
窗外的雨彻底停了。
檐角滴落的水珠,啪嗒、啪嗒,敲在石阶上,每一声都像敲在她心尖上。
“娘娘,”一个老嬷嬷端着半碗粟米粥进来,声音压得极低,“您多少用些吧。昨夜就没吃东西……”
郑太后摇摇头,目光依旧望着窗外:“忱儿……该到含元殿了吧?”
“按时辰,该到了。”老嬷嬷把粥碗放在桌上,犹豫了一下,“方才听洒扫的小太监说,今早丹凤门外聚了好些百姓,都在议论……”
“议论什么?”
“议论……”老嬷嬷声音更低了,“议论新君是个……是个痴儿。”
郑太后的手猛地一颤。
针尖扎进指腹,沁出一粒殷红的血珠,滴在旧衣上,迅速洇开一小团暗色。
她像没察觉似的,继续缝补,一针,一线,动作缓慢却稳得惊人。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,暴露了内心翻涌的情绪。
“痴儿……”她低声重复这两个字,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,“是啊,在那些人眼里,忱儿可不就是个痴儿么。”
老嬷嬷眼圈红了:“娘娘,这些年……苦了您和殿下了。”
苦?
郑太后怔了怔。
苦是什么滋味?